夢與希望

文與圖:Roger Hsu


大山沈默的不言不語,
孤鳥怎麼能飛?
一盞燈、一盞燈,點燃下去,
照明之火,飛昇在
怒水濤濤。

拜文明之賜,今日到昔稱「充滿瘴癘之氣」的西南邊陲怒江流域並不難。從雲南昆明長水機場搭飛機,飛行四十五分鐘,至保山;從保山車行二小時三十分鐘,抵達六庫。六庫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府及瀘水縣縣城所在地,古稱「鹿扣」。過去這裡是珍禽異獸穴居的地方,土司貴族常在這一帶下扣捕鹿,六庫是取其諧音。那麼,從怒江自治州貧窮山區村落/寨子,到昆明雲南大學醫學院,路途有多長?許多人無疑地説:「一輩子走不到,不可能!」,孤鳥怎麼能飛?我説:「他們錯了!」。

坐在我面前的初中小女孩,黝黑皮膚,穿學校制服,腳上卻是一雙塑膠拖鞋,羞澀的笑容,怯怯的與我個別談話。我問她,「將來希望當什麼?」。她扭捏了一陣子,笑容更羞怯,卻大膽的說:「當醫生」,眼睛裡閃爍了一絲絲興奮。除了感動,竟然,我也莫明其妙地有一絲絲振奮。她是屬於瀘水縣12個少數民族中的傈僳族,學校放假回家,除搭巴士外,尚需走一小時山路。她是我們所訪問一所高中,四所初中「培志孩子」中的一個。這些山區小孩絶大部分沒有出過六庫鎮。

十月下旬,參加<培志教育協會>, PEACH Foundation(註)的{2014培志義工怒江體驗團},一行十五個人抵達怒江,觀訪瀘水、福貢、貢山三個縣。不像一般觀光客所看的風花雪月、神話傳奇,我們看的是邊陲大地的汗與涙,可以用手去觸摸的真實,真確聽到底層生命的吶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窮苦山區的少數民族靠著一小塊貧脊山地,種些賤價玉米、甘蔗、蕎麥,養隻豬,吃飽肚子沒有問題(營養是另一回事),但就是沒有現金餘錢。沒有現金,如何讓小孩讀完初中,讀高中,甚至大專、大學?輟學後,女孩子早早嫁人,男孩子繼續做農活,過著與父母、祖父母輩同樣的命運。
...我是窮農民的兒子。...從小就一直吃苦。父親早逝,由姊姊撫養。...等到自己終於長大了,姊夫卻不幸病死,我非得照顧姊姊一家人的生活不可。...為果樹修剪枝椏。...工資低廉,飽一頓餓一頓。...到了冬天,就連那樣的工作也沒有了,而那年冬天又特別冷...」,這是法國大文豪雨果所寫《悲慘世界》小説的一段情節。放到21世紀中國邊陲山區貧窮小孩身上,亦是他們的天地,亦栩栩如生。天地人世間,我們伸手要天。這些苦難弱勢團體的孩子不再只是一個統計數目字而是一張張活生生的臉。

山區風景是原始美麗的,時而藍天白雲,時而嵐霧舒展,梯田土徑,遠曲遠轉。兩旁茂密的森林,夾在碧羅雪山與高黎貢山之間的怒江,有時濤激浪怒,有時平緩如湖,纏繞於崇山峻嶺,流入緬甸。第六天從最北貢山縣丙中洛鄉,經福貢,返回六庫。順怒江車行彎彎曲曲山路,望向窗外,峰巒聳崎,水聲轟耳。這雄偉的山勢是否封閉了底層的聲音?要離開了,凝神注目,那些羞怯的笑容,迥響心中,離它越遠越真實。我們只是微小的個人,我們又能改變什麼?聖.德莉莎修女(Mother Teresa) 講的很好:「若是不能救助一百個人,就救助一個。」(If you can't feed a hundred, feed just one)。人生,因慈悲而圓滿;因感謝而無憾。如果我們感恩我們的所有,那麼「愛人如己」就不是一句只在禮拜天、在禮拜堂內的喃喃自語而已。我有幸參與這些孩子的夢,能夠小小幇助他們捕捉未來的希望,我為此感謝。

回首仰臉,兩千多年前的呼喚,飄在如削峭壁之間,馳在怒水之上,順江而下。

 

附圖:

《無語問蒼天》「他們都瞧不起我們!」,有人關愛,單親媽媽忍不住的哭了。

 

我們的手與你們的手相連

《老窩鄉家訪》     「家」只是一根一根的木條

 

 

《古登中學》培志的孩子,個都是寶

《禮失求諸野》客人了,媽急急忙回房,換上怒族漂亮禮服,與義工合影

 

《訪問上江中學》義工與培志孩子